No.5 望子成龙的中国父母
我就像被放飞的风筝,摇曳在高空中,望着地面上的我的父母。 北京折叠里写到过很多这样的梦想阶级跃升,去往第一空间工作的孩子。他们的父母还生活在第三空间里,时间和空间都已割裂的,见面遥遥无期。
从小到大,我很少体验过被父母宠爱或溺爱的感觉。我的家庭是克制的。在他们看来,孩子的“被宠”是一种过度的放纵,是让人不齿的。
还记得初中时,妈妈当着我的面仔细算出我一周的花费,然后告诉我,我每周花了她多少钱。当时我每周共有60块零花钱,刚好五天晚饭,没有多也没有少。这是一个我需要在同学中守口如瓶的数字。
不仅在经济上没有富养,生活的独立也早早地被“赋予”。我自己签作业、自己挑选衣服、甚至自己报班。每次家庭出游,妈妈总是提前叮嘱,不要看到别的小孩要什么就跟着要。我的独立得到很多人的夸奖,我也引以为傲,但越长大,越感受到这种独立带来的孤独感。
一个人面对世界,几乎要与别人一家人的资源来竞争。
在准备出国行李时,我耗费大半天查资料、请教同学,而他们随口回答:“行李箱是父母准备的。”他们出发去异国他乡,有亲戚朋友接机,填写紧急联系人有父母帮忙找的熟人,而我,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搞定。
这种对比既让我羡慕又让我不屑。我羡慕那些被父母小心翼翼照料的孩子,却也在心里有些排斥这样的依赖。“他们被宠坏了”我父母会这样评价。但被父母宠爱,有错吗?
其实,我父母并非不想给我这些呵护,只是他们的能力无法达到我成长后的需求。我已经成长为对生活质量有更高要求的孩子,而父母的“供养”已跟不上。衣服的质量,甚至餐桌上的食物,都难以满足我的期望。
这并非谁的错。我父母已经竭尽全力,把我送到比同学更好的学校,送我出国,省吃俭用支撑我的成长。其实从另一个层面看,我父母为我做出的努力早已超过了他们的同温层。这种超乎寻常的牺牲,带来的结果也是日渐疏远的关系。
我能想象他们在深夜反思当初的决定,也和我聊起这些假设。如果没有让我走这条路,按部就班地在县城中学读书,我们是否会更加亲密?也许那样,我不会孤独地在外独立生活,而是在他们羽翼下成长,享受家庭的支持。
我就像被放飞的风筝,摇曳在高空中,望着地面上的我的父母。
在《北京折叠》中,描绘了许多这样的情景:孩子实现阶级跃升,进入第一空间工作,而他们的父母依旧留在第三空间,时间和空间都已割裂,见面遥遥无期。
我不禁想问,中国有那么多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的父母,他们过得还好吗?而他们的孩子呢?父母用尽全力托举孩子,是为了让孩子站在自己头顶俯视自己吗?
或许,相互扶持的亲密家庭关系,是少数家庭的特权。也许,父母曾做出的那些“牺牲自我、成全子女”的选择,最终反映了潜意识里深埋的集体期待。这样的牺牲,成了几代人难以言说的隐痛——失去儿女承欢膝下的温馨,只为换来后辈在这个社会中的一席之地和随之而来的特权。






